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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安抗战老兵抗战口述实录连载之八
【发稿时间:2015-8-1】 【稿件来源:广安作协网】
  

  

一心想的就是多杀鬼子

     ——国民党抗战老兵廖俊成口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冯宗凡记录整理)

 

    我是邻水县两河乡黄金村一组的人,19241222出生的。那时,家里很穷,七八岁就跟着父母干活,饱一顿饿一顿的,身体很差,个个丁丁小点,又读不起书,不识字,一天只想着怎样把肚皮填饱,遭孽得很。

一晃就到1940年,我也长到16岁了,个儿还是不大。有天下午,我在地里干活,天黑了,就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回家,没想到,还没进屋,保长汪纯德就带着几个人,不晓得从哪里钻了出来,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就把我按倒在阶檐上。我不晓得发生了啥子事,吓慌了,就大喊大叫起来,叫声惊动了父母,他们赶紧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我被几个人死死地按在阶檐口,父亲就大声质问他们做啥子。

汪纯德大声武气地说:“做啥子?抓他去当兵。”

我父亲说,他还是个娃儿,人还没得枪高,当得来啥子兵?上了战场也打不来仗呀。不管我父母怎么求,汪纯德就是不肯放我。

汪纯德说,他打不来仗,那你就去顶他?!

之后,我就被他们像提秧鸡一样给抓走了。

他们为了防止我们逃跑,就把我和被抓的七八个人用绳子手连着手地捆着,连夜送到邻水县城衙门口,交给了另一个人,再由这个人把我们送到凼凼湖附近的万寿宫,关了起来。我进到万寿宫一看,里面已经关了一大屋人,地上铺的草,大家都在地上睡猪儿觉觉,门外有人站岗,还背着枪,不准说话,不然要挨打。

我们在邻水住了几天后,就被当兵的押送到了合川。我们一起到合川的有二百来人,就我岁数最小,个儿也最矮。到了合川天就黑了,我们被关在一个大房子里,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押上了两只大木船,坐到重庆换坐轮船,然后到了万县。在万县,我们开始训练打枪、投手榴弹。训练瞄准、射击动作,不发子弹,练空枪;手榴弹也是假的,但重量和真的一样重,要求每个人要投60以上,投不到60的就要挨教官打,一直要练到能投60为止。我人小,臂力又不够,经常被罚,把手臂都练肿了,每投一次,手臂痛得钻心,又不敢偷懒,只能忍住痛,咬紧牙关,一次又一次地练,最后练出了臂力,可以投到80以上。

一天中午,刚吃完午饭,就听见教官的紧急集合的哨声,大家像鸭儿扑水似的往操场上跑。听到哨声,五分钟内必须跑到操场上站好,不然就要挨教官的脚尖碇子,或者在操场上跑一百圈,操场又大,一百圈跑下来,不死就要吐血。所以听到哨声,哪怕在上厕所,屎尿还没屙完,你就得提起裤儿跑。大家跑到操场上站好后,教官就开始念名字,念完后他就说,念到名字的出列,到前面来,按高矮顺序站好。我被念到了,就站到了前面,然后跟着来接兵的几个人上了轮船。知道要去和日本人打仗了,心里有些紧张,害怕在战场上被打死,但逃又逃不脱,只有硬起头皮跟着接兵的人上了船。接兵的把我们带到了湖南岳阳,把我补充到了2013440223连。我们的师长叫杨干才,后来当了副军长、军长;我们的团长姓向。到了部队后不久,一天晚上,突然接到命令要急行军,往西南走。我们在行军的路上,遭到了敌人的猛烈炮击。我第一次听到打炮,吓木了,站起不晓得动,班长就大骂道,你狗日的不要命了,快点给老子扑倒!我一看,全部都趴倒在地上,我也“砰”的一声趴了下去,脑壳正好碰在路边的一砣石头上,当时也不晓得痛,后来才摸到额头上有一个包。

我们的行动被敌人发觉了,他们想阻止我们,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我们身边,把耳朵都震聋了。有的战友当场被炸死,有的肠子被炸出来了,有的脚杆、手杆被炸上了天。一只被炸断的脚杆从天上掉在了我的背上,把我的魂都吓飞了。炮弹不晓得从哪里飞起来的,炸得天昏地暗,我们扑在地上不敢乱动,吓得我浑身发抖,心想,老子这回死定了。

敌人的大炮终于停了,我们又接到命令,为了减少伤亡,在原地修筑工事,暂停前进。仗还没打,我们就被日本人的炮弹炸死炸伤不少,我们班就炸死了两个、炸伤三个。我命大,伤都没受一点,但是遭骇惨了。我们刚修筑好工事,又接到命令,在我们友军的协作下,炮击我们的日军被打得节节败退,要我们紧急开赴到金井构筑阵地,堵击日军撤退。我们又马上急行军,赶到金井,刚把阵地构筑好,敌人就撤退来了。连长下令,等敌人靠近了再打,打他们狗日的突然袭击,为死去的战友们报仇。

我躲在阵地里,气都要不敢出大声了,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面地和日本人作战,心情难免紧张。我紧紧地握住枪,紧张地等着连长下命令。突然听到一声枪响,我举起枪就向日本人开火,日军顿时就在我们的阵地前倒下一片。还没等日军喘过气来,冲锋号就响了,连长一声大喊,“冲啊——”我们就跟着连长从阵地上冲了出去,杀得日本人屁滚尿流,哇哇直叫,一举歼灭了阵地前的这股日本鬼子。这一仗,我们打得很过瘾,也让我破了胆,增添了打仗的勇气,我发现日本鬼子并不是那么可怕,我们照样能打败他们。

仗一打多了,我就打出了经验,打出了勇气。上了战场,一定不能怕死,怕死,反而要死,只有不怕死,亡命,勇敢地往前冲,子弹往往打不了你。战场上,我虽然个个小,但我机灵,又不怕死,所以我才没有死。几仗打下来后,班长、排长甚至连长,都对我刮目相看,再也没人敢小瞧我、欺负我了。

后来,我们的部队驻进了唐家坳。没过多久,听说第三次长沙大战又开始了,我们的部队就开进了古华山,我们团开到岳阳,驻扎在团山甫,修筑阵地,准备作战。团山甫是两省四地市(荆州、岳阳、益阳、常德)结合部,我们守在这里,主要是阻击日军进攻长沙,说是争取时间让主力部队完成防御部署。

有一天下午,我们突然遭到了日军的猛烈进攻,他们的炮火猛、武器好,把我们的部队打散了,我们就各自为战。这个时候也谈不上怕了,怕也是死,不怕也是死,反正是个死,见到鬼子就开枪,子弹打光了,就用刺刀捅。拼刺刀时,一定得眼快手快,木了的、笨了的,非死不可。我个子虽然小,但动作快,麻利,杀到后来,把眼睛都杀红了,在那种你死我活的时候,不晓得怕了,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,就想多杀几个鬼子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三个就赚了,死了也值了。厮杀到天快黑了,我们才得到友军的支援,把阵地夺了回来。这一仗打下来,我们班还剩下两个人,我和一个刚补充到我们班上的一个新兵。这一仗我们虽然死了不少人,但我们守住了阵地,为主力部队的防御部署争取了时间,截断了日军的后路,也挡住了日军增援部队从我们的阵地上通过。

这一仗打之后,过了一段时间,大概是1944年,是哪一个月记不起了,我们接到命令,把部队开到长衡,在南桥山把日军包围住了,不晓得是敌人跑了还是啥子原因,仗没打成。后来我们退到了茶陵,在那里和敌人打了起来。这一仗也打得凶,但我们不是主战场,听说其他部队伤亡不小。

19451月,我调到了杨森警卫营。后来日本就投降了,我又到了杨汉力的部队,再后来跟着一个姓邱的专员在南充蓬溪起义,当时生了病,行走困难,跟不上行军队伍,也不想打仗了,就回老家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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