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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安抗战老兵口述实录连载之四
【发稿时间:2015-7-28】 【稿件来源:广安作协网】
  


  难忘的岁月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国民党抗战老兵周培全口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孔祥军 记录整理



    

     我叫周培全,19241出生,家住邻水县子中乡沙坝村2组周家湾。

     我是被骗去当国民党兵的。那是民国三十一年正月初九,差几天我就满18岁。头天晚上,我干活累了一天,一上床就睡着了。一觉醒来,听到屋外闹哄哄的,出门一看,才知是保长、保队副带着人在拉壮丁。地坝上好像有四五十个人,追的追,拉的拉,吼的吼,哭的哭。我跑过去看热闹,保长就喊我去帮着追、帮着拉。那时候,我不懂事儿,以为自己年纪小,不会抓我的丁,就跑过去帮着拉。最后我拉到了一个,保长、保队副就叫我把人送到乡公所。我老老实实帮他们把拉到的人送到乡公所,没想到他们把我也一起关了,叫我先看住那个壮丁,他们去拉一个来换我。哪知第二天,他们把我也绑了,与抓来的壮丁一起送到了邻水。我这才晓得遭球了,我也遭抓丁了。

我们在邻水城驻扎了四五个月,一边接受训练,一边等人。听别人说,要等人抓齐了,才送我们走。不训练的时候,几十个壮丁被锁在一间屋里,门口还站着两个带枪的哨兵。记得有一次,在训练的时候,有两个壮丁借口上茅房,打昏了跟来看守的人,翻墙逃跑。哪晓得,墙外还有人巡逻,结果,那两个逃跑的壮丁被抓了回来,被教官和看押我们的人一顿拳打脚踢不说,还用枪托打、鞭子抽,把那两个逃跑的壮丁打得头破血流。教官恶狠狠地对我们说:“谁还敢跑,这就是榜样!”我们再也不敢逃跑了。

后来,我们从邻水出发到重庆。在重庆驻扎了几天,就去了湖北洞庭湖,最后到了长沙。一路上,全是走路,用绳子一个连一个,防止逃跑。我们一个个走得皮耷嘴歪的,还不敢放慢脚步,不然要挨打。

到了长沙,有个当官的就来选兵,后来才晓得是个副团长,他要选十二个传令兵。等我们集合好后,他就问:“你们中间有没有中学生?有没有小学生?有,就站到一边去。”结果一百多个人当中,连十二个人都没选齐,还差一个。当时我也不晓得选去干什么,因为好奇,就偏起脑壳看那些站到一边的人。那个选兵的副团长发现了我,就问我:“你认不认得到字?”

我说:“认得到几个字。”

他又问:“认得到好多字?”

我说:“认得到我的名字。”

他说:“那你也站过去。”

我就稀里糊涂地站了过去。就这样,我被选到了20133397团团部当传令兵,没下连队。

到了团部通讯班,我才晓得,我们这些传令兵,其实就是勤务兵。我们的任务:一是到各营传达命令,二是照顾当官的和他们的太太,三是管军需。

那时候,我们397团的团长叫陈亲民,团副叫王真祥,广安人。我们133师的师长叫周汉溪(西),军长是杨汉域。据说,我们以前的20军军长杨森,已经去当27集团军总司令了。

在通讯班,我这个传令兵,除了有时去各营传达团长的命令外,主要是照顾团长和他的太太,还有就是管武器弹药、军装和安置前线送下来的伤兵。前线不断送下来伤兵,那些伤兵,满脸满身都是血,有的还断了手、断了脚,有的痛得“哎哟哎哟”直叫,有的像死人一样,一动不动,看了都叫人害怕。一次,有个伤兵拉着我不放,说:“快救救我,我快不行了!”现在想起来,我心里都难过。还有一次,几个伤兵对我说:“你们这些在后方的人倒好哟,我们这些上前线的人遭整惨了!”

后来,我们团在岳阳和日本鬼子打了一仗。

战前,我们397团随133师在粤汉路附近的黄沙街、龙凤桥、下高桥等地占领阵地布防。很快,我们在铁路附近与敌人大部队遭遇,顽强阻击,激战了三天三夜,双方伤亡都很惨重,团长陈亲民也负了伤。听说,那时候,134师在旨泉岭、影珠山、古华山等地对沿公路南犯的鬼子进行侧击,堵袭、攻击鬼子的后续部队和后勤补给,使日本鬼子在汨罗江以南、捞刀河以北地区遭受惨重损失,始终没有能够攻下长沙。鬼子被迫退。撤退途中,鬼子实行报复,所到之处,放火烧毁民房,枪杀老百姓。我们接到命令,追击阻截日本鬼子,将其消灭。在追击中,我们在修水桃树港攻占了日军的兵站和医院。鬼子撤至汨罗江畔,正企图搭浮桥争抢渡河,我们及时赶到了,利用迫击炮大量杀伤渡河中的日寇。在两天一夜的激战中,敌人死了不少,只有少部分逃脱。

这一仗,我们缴获了鬼子大量辎重车辆、战马和作战物资。

岳阳打下来之后,我们团又到长沙,参加第三次长沙会战。在湘北的紫(子 )江、洪江,与鬼子打得很惨烈。

鬼子太厉害了,天上有飞机使劲儿向我们扔炸弹,地上有坦克开路向我们冲来,我们的部队被打垮了、打散了,节节败退。过桥的时候,我们很多人都被打死了。我卧倒在桥边,眼睁睁地看着很多人战死在那桥上。

我们边打边退,鬼子不断追赶,炸弹不断在我们行进的队伍中爆炸,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。情急之下,团长命令我赶快回去给留守军需仓库的副师长送信:“守好山上的军需仓库,照顾好太太们,等我们的消息。”话才说完,鬼子又追上来了,团长他们赶忙撤走了。我呢,赶紧躲进了一条深沟沟旁的灌木丛里。等鬼子们过去完了,我才钻出来。一路东躲西藏,终于回到了山上的军需仓库,把团长要我送的口信,一句不拉地给副师长讲了。随后,我们在副师长的带领下,一道守卫山上的军需仓库。

我们那个军需仓库,是战前建立的,在深山里面的山洞里。仓库里存放着大量的枪炮、弹药、军装、粮食等军需物资,留守的兵力大约有一个连。副师长是战前来督战的,来的路上负了点儿伤,于是被留在山上养伤,同时带领大家守卫军需仓库和一些军官太太。

团长和部队究竟退到哪里去了,我们没办法知道,只好在山上躲起来,老老实实地守着军需仓库。

在山上,我们躲了两个多月,周围全是敌人。为了不暴露目标,我们不敢生火做饭,也不敢出山采购蔬菜等物品。饿了,就吃罐头,吃生大米、生豆子、生苞谷粒和生麦粒等;困了,就轮流打个盹儿。副师长带领我们建立了几道防线,命令我们趴在山头上、壕沟里、树林和灌木丛中,时刻准备消灭一切来犯之敌。

有一次,有五个鬼子上山打猎,大皮鞋踩到了藏在草丛深处的我,那真的是痛得钻心。但是,我不敢动一下,更不敢叫唤一声。当这几个鬼子用枪挑着山鸡、叽哩哇啦又说又笑完全进入我们的前哨阵地时,我与其他几个潜伏的士兵“呼”的一声跃起扑向鬼子,手起刀落,五个鬼子还没有回过神来,就去见了阎王。

大概是鬼子军营发现自己的兵失踪了,就开始了搜山。我们布防在前沿的两个班与鬼子遭遇了,用步枪、机关枪打得鬼子人仰马翻。随后,这两个班的战士按计划边打边退,把鬼子引到了与军需仓库所在山洞的相反方向。

过了两个多月,我们才有了团长和部队的消息。我们团撤到了贵州的贵阳独山,于是我们就赶紧下山找部队。军需仓库的那些武器弹药、吃的穿的东西,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,带不走的就留在仓库里,找些石头把洞口堵了,再找些树啊、草啊把堵洞口的石头盖起来。

经过了一年零两个多月,我们才找到了部队。一路上,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是晚上走、白天隐蔽歇息,怕被鬼子发现。到处都是鬼子的碉堡、岗楼,随时都会遇到鬼子和皇协军。为了不被鬼子发现,我们都是走的山路、小路,不敢走大路。尽管小心翼翼,但还是与小股鬼子遭遇了几次,但我们都化险为夷了。

找到部队后,我们接受了两个多月的训练。之后,我就当上班长。之后,我们团又开到广西打日本鬼子,鬼子被我们打得败退到桂林。我们一路追打,追到广西桂林的临川、黄沙河,打到黄沙河的关王村时,日本就宣布投降了。

后来,我们团又奉命返回贵阳独山驻扎、整训。日本投降后,我不想打仗了,就回老家来了,一直在家种地。现在,又得到政府的救助金,安享着幸福的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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